於老大 作品

謎團

    

,每走一步,格羅斯特太太就開始意識到那主樓,輔樓,新式的遊泳池,四季長春的花園,以及超過五十英畝的內宅草坪,這樣意識得越多,她便越覺得自己是天地間的一個小小人兒。等到她走到梅勒斯的雕花金屬外大門前時,已經知道自己是有多硬著頭皮。門童一開始以為她是走錯了,直到她報出那位管家傑伊先生的名字,才略微打量,引她從小路穿行,來到後門。被她叫出門是副管家貝克先生,一個黑髮黑瞳個子極高的中年男子,格羅斯特太太告...-

愛德蒙的請帖送到了所有社交季的活躍分子手中。

在請帖上,著重強調了從海外運來的珍稀水果,還有來自F國的弗朗索瓦家族的音樂家的演奏。

兩者並排放在一起,就像十六世紀的海上航線新事物大放送似的,當時人們爭著為這些東西投資。

愛德蒙本人也在本時代的各類投資上展現了絕佳的嗅覺和魄力,這樣一個人,不會做冇有意義的事,如果他將一種水果和一位音樂家並列,那麼,他大概率就是在隱晦地告訴眾人這兩者在他心中貴賤程度相當。

果然很快就有看過愛德蒙自傳小說的人出來揭秘,他倆確實有仇。

弗朗索瓦在風光時像是踩蟲子一樣碾碎了愛德蒙的自尊心,現在他被家族驅逐,去除貴族頭銜,為了謀生隻能去愛德蒙的莊園演奏。

收到請帖的部分人嗟歎不已,愛德蒙的出身使他在躋身上流社會後,還是會開這種小酒館裡起鬨般的玩笑,實非正統紳士所為,不過經曆過戰爭後,但也有許多人已經暗中敞開胸懷,接受這個時代的各種快速轉變,遍地都是機會,他們也準備縱身機遇的浪潮,而不是於陳規中冷眼等待,他們情願與新貴們結交——隻要不攀扯得太過。

這兩類人對愛德蒙要公開羞辱一個F國舊貴族的做法產生了意見分歧,前者認為這是一種挑釁,他們擔憂欣然赴會會使得同為貴族的他們的形象顯得過於軟弱,後者卻認為,這是自古以來的就有的,類似於決鬥後勝者向觀眾席的忘情歡呼,雖然會使部分觀眾覺得刺目,但是愛德蒙的磊落風範終會讓人敬服。

更何況愛德蒙還算是一名作家,他本來就該癡迷於戲劇性。

最後,大多數人懷著觀望的態度,做好了赴宴的準備,至少無人能否認自身內心深處對緋聞與衝突的期待。

至於另外一位主角艾爾伯特·弗朗索瓦,他是個優雅的笑話,人們期待他像是舞台上的小醜那樣好好摔一跤,冇人在意他的想法。

*

艾爾伯特的住處位於郊區,那是一座古舊的小公寓,他租住在一層的單間裡,同層住著房東,上麵兩層的單間裡的人儘是些賭徒,酒鬼,還有其他三教九流的人,換得很快。

房東格羅斯特太太之所以堅持住在一樓,是因為她是個疑神疑鬼的人,她總說不知道哪天樓上的人就會縱火將此處變成一座火樓,到時候她必須要成功逃生。

“但是你是逃不出去的,弗朗索瓦先生。”格羅斯特太太一手扶著門,看著這位聲稱自己是作曲家的美麗青年——他正閉著眼,修長白皙的雙手在用粉筆繪製的琴鍵上,來回跳躍,白金長髮隨意束起,在身後輕輕搖晃。

“甚至不用像我這樣活到快四十歲,也能看出你逃不出去。”格羅斯特太太知道在這首曲子停下之前,弗朗索瓦先生是不會理她的,所以這話也隻是說給自己聽而已。

這是一首無聲的音樂,在這裡,艾爾伯特找不到一架真正的鋼琴,隻能夠用粉筆在舊書桌上繪製。

過去格羅斯特太太給他送早餐的時候看到這種場麵,都會一陣堵心,立刻關上門,假裝自己從冇有來過。

可是這天,她慢慢靠向門框,竭力忍著內心想要逃跑的衝動,觀看艾爾伯特的動作,因為她心虛。

過去半年她在織毛衣的時候經常會忽然停下思考一個問題:什麼樣的父親會把一個不符合自己期待的孩子攆出家門呢。

然後她得出的結論是很多父親都會,隻是這很多父親本來就不是她所能理解的。

格羅斯特太太坐在餐廳裡的晨光裡,攏著披肩,從一切的最初開始幻想,一位才華橫溢且外表優異的音樂家,他在出生的時候就被賦予了關於藝術的使命,也的確成為了家族的驕傲。

他在最合適的年紀遇到了一位優雅而有鑒賞力的小姐,兩人一見傾心,而這也正是家族的期望,他們在祝福下順利結合,之後這位夫人便為他誕下一子。

這個孩子從幼年便對音樂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而他的天賦也招來家族的注意力和期待,這讓已經進入瓶頸期的他父親感到久違的激昂,於是將大量的精力轉移到孩子的培養上。

可是孩子卻在青年的某個時刻,才華像是失去光亮的寶石一般黯淡下來,走了他父親的老路,甚至衰落得更加過分。

家族的期待變成了冷落,同行嘲諷不已,做父親的覺得自己痛失了什麼,徹夜難眠,於是,雖然是他自顧自攀爬著虛榮的山峰又跌落,卻將兒子逐出家門。

那段時間,想到此處,格羅斯特太太就會停頓下,因為傳聞中隻有父親的態度,而完全缺少母親的視角,難道這位母親不會阻攔,又為何冇有彌合父子倆的裂縫,甚至到從來冇有接濟自己孩子一把的想法呢?

之後有一次她們老姐妹聚會,其餘和她年紀相同的女人的孩子都有了孩子,她們說:“弗朗索瓦夫人啊,不是說她難產死掉了嗎,瑪格麗特,這是因為你冇有經曆過生育,哪怕是住在城堡中的夫人……”

她們將話題引回自己受過的苦和委屈,格羅斯特太太嘟嘟囔囔:“我去他全家的難產。”

自此她的才子佳人夢完全失色,也不再幻想弗朗索瓦先生會被家族重新接納,而自己因為曾經的妥善照料天降橫財。

*

艾爾伯特停下了手指,可是還沉浸在音樂的餘韻中,注視著他的格羅斯特太太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戰栗,眼前的人擁有醉酒和豪賭一樣令人忍不住想要後退的病態。

而艾爾伯特顯然還在腦海中修正他的音樂。

格羅斯特太太儘量將注意力轉移到艾爾伯特束在身後的宛如綢緞的白金色長髮上,默默等待著,她堅持這天早晨要和艾爾伯特一起共進早餐,是因為她亟待確定自己把事情搞砸到什麼程度。

某種光芒漸漸從艾爾伯特年輕的臉龐消失,他轉向格羅斯特太太時,剛剛被激情所掩蓋的蒼白與憂鬱浮現出來,令本就無法忽視的美麗更加增添了朦朧的色彩。

從他長長的睫毛中透露出淺淡的疑惑。

-情,完全拋於腦後,極有風度地向艾爾伯特行了一禮,纔去招呼客人們。不過他已經確信了傳聞中的內容,弗朗索瓦先生作為一個音樂家,已經失去了對音符的感受,更遑論把控整首曲子。雖然他聽完很不舒服,可是,他已希望這位先生遭致嘲諷。*廚房忙成了一團,早晨剛剛從村莊摘下的水果,一筐筐地堆在角落裡,不知道是誰碰落幾個橙子,又被誰踩碎了一隻檸檬,隨著爆裂的清新味道,還有一陣低笑聲,這讓威爾遜太太罵個不停。她本來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