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三窗 作品

十一

    

標記各有不同,其屬性與基因轉座的差異密不可分。在以黃種人為主的東方,質種因標記的不同屬性,可被分為以下五類:非生物類變異型轉座:【超異】植物類變異型轉座:【植息】動物類變異型轉座:【化獸】微生物類變異型轉座:【新穀】腦細胞釋放類變異型轉座:【念迫】質種的標記可以非常強大,譬如能化身成刀槍不入的凶猛人獸,或是成為驅動烈火的縱焰大師。同樣,他們也可以平平無奇,譬如能識彆出不同物體的重量,或是指甲生長的...-

*

無論你相信與否,這世上都存在著常規以外的另一種人類,他們的樣貌與你我並無差彆,唯獨體內多了某種超自然能力。

他們是說書人口中的奇人異士,是老少皆懼的魑魅魍魎,是傳頌千年的神鬼奇聞。

他們,就隱藏在你我身旁。

——摘自《拾古異聞錄》

淩晨2點42分,魏爾南翻身從沙發上驚醒,揉了揉酸脹的眼眶,望向漆黑一片的客廳窗外。沙發對麵的座鐘裡,映出他頗為疲憊的半張側臉。

暖調的燈光順頰邊緩緩染下,浮遊過纖長的眼尾眉梢,點在薄玉般的鼻尖唇角,留下一幅歲月靜好。

然而這張歲月靜好的臉,此刻想的卻是:樓下的百味屋今天不知有冇有餘糧,等會兒從後門溜進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摸點肘子、醬肉、燉湯什麼的……

冇錯,他其實是餓醒的。

魏爾南輕輕揮動手腕,指尖觸到身旁一隻木簪,簪身便隨即懸空浮起,一路飄到他腦後,把那披散的長髮幾下盤好,使之立刻恢覆成一個江湖道士該有的模樣。

南山道法館的老闆,魏爾南,《拾古異聞錄》的作者,同時也是書中人。

作為一個超異質種,他的標記是:【磁行】。

顧名思義,他能操控磁性。

無論是探知一些隱藏的機關物體,或是通過觸摸來操縱些小東西,都不在話下。他最擅長的兩件事,就是利用磁場感應,來為人診病和開鎖,也由此雖不信鬼神,但還是開了這家道館,以便用這天生的手段混口飯吃。

這不,三更半夜從夢中餓醒,魏爾南收拾收拾,準備去鄰居家摸點葷腥填肚,門外卻好巧不巧,突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魏爾南屏住呼吸,在原地愣了兩秒,直到那敲門聲再次響起。

他冇有迴應,隻是踮起腳尖挪著步子,蹭到正門口,向外虛虛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個身姿筆挺的男人,穿一套俯察專用的官服,逆光豎在那裡,個子高到貓眼都裝不下全身。

姓鄒,單名一個最是風花雪月的戀字——鄒戀。老熟人了。

此人表麵是吃公糧的俯察,隸屬大統延尉隊,實則是十一科堂東九組的組長,人送外號“九閻王”,有著銀鬆市內所有質種相關事件的絕對管製特權,更有著隨時捏死魏爾南小命的生殺大權。

有趣的是,這人的性格卻與他的名字南轅北轍,沉默寡言,喜怒如一,概不顏表。即便長了一副如何周正的身骨皮囊,也饒是難看出多少人情味兒來,典型的情感缺失症晚期患者。

魏爾南總說,這就是個極地凍土層裡開出來的冰坨子精,走路自帶驅散特效,說話自帶真空氣場,倒是和他的身份異常匹配。

可三更半夜的,他來乾嘛……?魏爾南很是疑惑。

作為一個有前科的代罪之身,他當然知道自己在享有部分自由的同時,更有義務無條件配合十一科的任何差遣與調動。

大概兩個多月前,十一科負責緝拿一名在逃質種,魏爾南又被點名抓了壯丁。當時他正身披道袍,蹲在某位富婆家裡的冰箱門上跳大神呢,五位數的尾款還冇到手,鄒戀一個電話打過來,雖說冇聽到抗旨不從,但這電話壓根就冇打通,關機關了一下午……

當晚,那名暴走的質種逃進鬨市區,毀掉了半條街的電線杆子,導致後續工作量直接翻倍,光是給小吃街的行人清除記憶就花了一個通宵。

次日中午,鄒戀收工趕回基地,大手一揮扣了魏爾南一年的供給補貼,外加一季度的禁止營業,算算今天還冇到時候……

魏爾南心道不妙,雙手慢慢捂住嘴巴,想就這麼靜悄悄地轉身離開,全當自己是顆剛成精的狗尾巴草。

“開門。”

男人突然道。

*

魏爾南被一隻大手推著下樓,塞進一輛鐵皮麪包車裡。

“喂,你——”

鐵皮麪包車毫無預兆地飆了出去,把魏爾南一骨碌甩向了右側車窗。

“——你有毒嗎!?”他捂著磕到的牙說。

疼痛讓他纔回憶起鄒戀的標記:【電脊】。

是啊,這人開車不用踩油門的。

鄒戀的日常,便是以極高的精準度產生並控製電流,甚至能發出足以啟動車輛的電力。無需懷疑,能當上十一科的組長,他的實力遠不止如此。

“係安全帶。”

鄒戀麵無表情地馬後炮道。

“……我係你大爺!到底折騰我乾嘛?”

周遭一陣沉默。

魏爾南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他閉目片刻,深呼吸,努力壓製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素質三連,隨即眯起眼,頭朝主駕駛位偏了偏,聲音頓時低了不少:“長官,我一個良民,”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一個從良的民,犯得著您這種人民公仆,全副武裝地來逮我麼?”

鄒戀依舊麵無表情:“人命關天。”

“……什麼人命關天?你這個時候親自來找我,說明肯定不是波及廣泛的突發事件。”魏爾南很快得出結論,“但人命關天的非突發事件?嗬……我又不是醫生,隻會測病,不會救人,你無非就是想讓我屍檢。”

“對。”

“去找法醫啊!”

“下班了。”

“……不是,人都死了,明天再檢難不成會詐屍嗎!?”

眼看某人的怒氣直線上漲,車身在這時突然猛地一滯,慣性帶著失重感把魏爾南再次甩向了前擋風玻璃……

鄒戀的刹車和他的油門一樣毫無預兆,魏爾南本就餓得要命,這會兒眼前一黑,撲通一聲癱回坐位上,直接一動不動挺起了屍。

車子一路抵達目的地,鄒戀才轉過頭,扒拉著他說:“下車。”

副駕駛上的一坨卻還在裝死。

“冇吃藥?”鄒戀問。

“……吃……吃什麼?你還好意思提……?一星期就給一顆,喂鳥還差不多……”魏爾南蔫蔫地嘟囔。

鄒戀打眼角瞥了他一眼,從口袋裡翻出一個棕色小藥瓶,打開瓶蓋,倒出一顆紅色糖衣藥丸,直接塞進他嘴裡。

“一週一顆,足夠維持體力充足,你會覺得餓,明顯是因為亂用標記。”

“……少來,你說得到輕巧……”魏爾南把藥丸囫圇吞下,很快又有了力氣頂嘴,“……多搞笑啊?你使喚我,工資冇有,還得隨叫隨到……強迫我寫什麼《異聞錄》的破書,一分錢不給也就算了,還要禁我營業,扣我補貼……現在塞幾顆‘胚丸’就想讓我當冤大頭,怎麼著,我還得跪下來對你感恩戴德???”

魏爾南越說越氣,越氣聲音就越大,“……喂……銀鬆這麼大的一級城市,一千七百多萬的人口基數,質種怎麼說,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你丫就逮著我一個人薅羊毛,到底為毛啊?良心不會痛的嗎!?”

“你哥,魏南珘,大統四E級通緝犯。”

鄒戀打斷差點就要暴跳如雷的魏爾南,突然來了句天南地北的話。

魏爾南怔愣片刻。

“怎麼,想打架?”他明顯不悅道。

“七年前,魏南珘作為‘闕刀’的刀鞘,背叛大統,攜‘闕刀’潛逃,至今音訊全無。這麼久了,你就不想快點找到他麼?”

魏爾南凝起眉毛,瞅著鄒戀那張自始至終都毫無表情的臉,莫名一陣火大。

“你到底想說什麼?”

鄒戀微微側目,眸底的一縷情緒隔著反光鏡折射到魏爾南眼裡,看不出深淺,隻輕輕吐出兩個字。

“疊殺。”

*

槐花大街的後半段上,有一條青磚綠瓦的古舊小巷,順著甬道一直往前,是間長滿爬山虎的紅牆大院,院外寫著“長青老年活動中心”,地址對應“槐花大街44號”。

進入大院,北邊的小白樓尾部,立著一扇獨立鐵門,門後藏有一枚巨大的鈴鐺。

這種鈴鐺叫默鈴,冇有聲音,能催眠洗腦、篡改記憶,其功能強弱,除了與被使用對象的精神力強弱有關以外,既是與鈴鐺的大小有關。這種鈴鐺組裡一共有三枚,一大兩小,小的平時在鄒戀和杭玖手裡,大的這顆就一直掛在這扇形如關卡的大門後方,以防閒雜人等靠近。

從這裡下行的整整地下三層,都是十一科堂東九組的辦公基地。

很久以前,十一科還有另一個名字:食異。

它由秦夏大統的首位執令人親自建立,距今已有二百多年曆史。

作為專門管理質種的組織,食異早些年間與【萬民會】、【秦禁軍】、【天工閣】、【延尉宗】這四大宗務機關一樣,均是秦夏大統的重要組成部分。

然而隨著科技發展,怪力無法亂神,封建的舊世代已成過去,質種這一超自然異端的存在,於槍炮等高精武器麵前,終究是不堪一擊。

食異的地位因此銳降,終於在三十多年前失去立足之地,被收編併入延尉宗門下,作為原有十種俯察之外的第十一種俯察存留至今,名字也被改成了“十一科”。

現如今,十一科仍擁有著針對質種的絕對管治權,隻要是與質種相關的一切事物,都歸十一科管。

例如最近幾個月裡,有漁民在近海地區陸續發現了數塊屍骨殘骸,經確認,這些殘骸分彆屬於三名女性質種受害者,且都不在十一科的檔案記錄中。

這是一起針對未實名女性質種的連環謀殺案。

據可靠數據顯示,質種的數量約為人口基數的兩萬分之一,而女性質種的數量又格外稀少,隻不足男性質種的四分之一。

時至今日,十一科記錄在冊的質種名單,占質種總數的九成以上,而凶手卻特地從剩餘的不足一成裡,挑出更為所剩無幾的女性質種來,將她們殺害,再拋屍入海,案情的惡劣程度可想而知。十一科著手調查,終於在最近找到了些許頭緒。

這是一個財力強大的罪犯,他先將受害者們殺害,再以高價雇傭一些高保密度的物流公司,來為他運送屍體,丟入海中。

通過多方協作,十一科排查了大大小小百餘家公司,最終鎖定了一家以高科技安保為賣點的物流品牌,並在今晚成功截獲了第四名受害者的屍體。

夜色已深,杭玖輕手輕腳地把女屍搬進老年活動中心,生怕吵醒了院外某戶人家養的大狼狗。

進入基地,他先哄睡妹妹繆梵瑤,再換好衣服,獨自把女屍抬去停屍間,與另外三具裝有骸骨的密封箱一起,依次擺在停屍台上。

三具密封箱上分彆貼著三張標簽:

超異,23%

植息,16%

超異,35%

杭玖洗淨雙手,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盒盛著淡黃色液體的玻璃培養皿,還有一根巴掌長短的半透明短棒。

短棒其中一頭是帶著圓環的手柄,上麵標有刻度,另一頭則像個沉甸甸的水滴。隻需將圓環部分輕輕一轉,另一頭水滴的一端,便會同時刺出一根尖針來。

找準屍體上骨骼清晰的位置,使勁一推,把尖針全部紮進骨頭裡,等待三十秒左右,結果就會呈現在眼前……

*

早在百年前,研究人員就發現,質種的異能源於一種特殊物質——【熵子】。這種物質能與某些特定人類身上的基因片段相融合,再藉由基因本身的轉座現象,來實現對某種秩序的操控。

十一科將這種特殊的轉座現象,稱為【標記】,又將轉座在人體細胞中所爆發的比例,稱為【基因轉座率】。

基因轉座率的高低,便是判斷質種標記強弱的重要標準之一。

標記各有不同,其屬性與基因轉座的差異密不可分。在以黃種人為主的東方,質種因標記的不同屬性,可被分為以下五類:

非生物類變異型轉座:【超異】

植物類變異型轉座:【植息】

動物類變異型轉座:【化獸】

微生物類變異型轉座:【新穀】

腦細胞釋放類變異型轉座:【念迫】

質種的標記可以非常強大,譬如能化身成刀槍不入的凶猛人獸,或是成為驅動烈火的縱焰大師。同樣,他們也可以平平無奇,譬如能識彆出不同物體的重量,或是指甲生長的速度異於常人。

但歸本溯源,無論哪一類質種,哪一種標記,都離不開熵子的作用。

因此,為了進一步探索其中奧秘,研究人員試圖對熵子進行收集,隻不過大多數時刻,熵子無形無色,冇有質量,也難以捕捉,它可以被觀察到的途徑隻有兩種:正在啟用標記的質種身上,以及質種死後的肉身之內。

而能被人為收集到的熵子,隻存在於後者。

杭玖手中這根熵子檢測棒的原理正來源於此。

它可以根據死者骨骼中殘留的熵子濃度,判斷出該名死者是否為質種,繼而通過熵子在某種特定生態液體中顯示出的特征,來判斷出死者標記的具體類彆,及其生前最大的基因轉座率。

另一方麵,它也可以檢測出死者血肉中殘留的熵子濃度,再與骨骼中的濃度做對比,假如數值大於前者,則說明該名死者死於標記,或標記疊加,行凶者確認為質種。

杭玖眼下的首要任務,便是用手中這根熵子檢測棒,記錄下第四名受害者的檢測結果。

他是滿懷期待的,與前三名隻有白骨的受害者不同,這第四具屍體還很新鮮,上麵多了血肉,相比之下,起碼能多判斷出一條“凶手是否為質種”的資訊,案情很可能因此出現轉機……

杭玖目不轉睛,緊盯著那根紮在屍體上的短棒。

隻見短棒圓環一端的頂部,先是從最初的半透明,變成淡淡的粉色,而後粉色不斷加重,變成深紅、暗紅,最終從圓環順時針的一端開始,逐漸定格成了無比深邃的黑,並向著另一端漸漸行進……

待圓環的變化完全終止,杭玖拔出短棒,先觀察一番記下數值,再將那尖針的一端放入培養皿中。很快,淡黃色的液體表麵相繼晃出一圈圈漩渦狀的黑色紋路。

杭玖使勁搖晃幾下,直到黑色紋路完全消失,短棒也完全恢覆成先前半透明的樣子,這才從培養皿中將其拿出,換到女屍的皮肉處重新紮下。

又過三十秒左右,他拿筆寫下記錄:

晝曆2240年,12月23日,淩晨3點15分

————

一:死者體內存在熵子殘留

確認:死者為質種

二:熵子波紋反應成漩渦狀

確認:死者為超異質種

三:死者骨骼內熵子殘留量為0.07質比

確認:死者生前最大基因轉座率為7%

四:死者血肉內熵子殘留量為0.07質比,與骨骼內所含殘留量無異

確認:凶手並非質種,為普通人類

————

檢測記錄員:杭玖。

簽完字,杭玖放下筆,把記錄放在女屍旁邊的案台上。

與此同時,一陣倉促的腳步聲正從他頭上隱約傳來……

-圈圈漩渦狀的黑色紋路。杭玖使勁搖晃幾下,直到黑色紋路完全消失,短棒也完全恢覆成先前半透明的樣子,這才從培養皿中將其拿出,換到女屍的皮肉處重新紮下。又過三十秒左右,他拿筆寫下記錄:晝曆2240年,12月23日,淩晨3點15分————一:死者體內存在熵子殘留確認:死者為質種二:熵子波紋反應成漩渦狀確認:死者為超異質種三:死者骨骼內熵子殘留量為0.07質比確認:死者生前最大基因轉座率為7%四:死者血肉內...